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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第 50 章 橫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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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第 50 章 橫財

洛笑恩的目光再度飄遠, 囈語一般地道:“我娘臨走時抓住我的手,抓得很緊很緊,要我一定把爹找回來。”

“我答應了。”

“那年我好像有十二歲, 也算半個小子了。出了揚州,不知道柱州在哪,只知在西北方向, 便一昧往西北去。”

“我身上沒有幾個錢, 很快便都花幹凈了,餓了便去摘野果, 渴了便喝溪水,但也不是每到一個地方都好運碰上溪流。那日我不知走了多久, 只記得我很渴很餓,偶然遇到一位好心的大伯,他給了我一碗水, 我便喝了。”

“醒來, 便已被裝進了箱子裏,運送到了黑窯場。”

“在那裏有很多被拐來的人,有的身體殘疾, 有的腦子不太正常, 但每個人都要沒日沒夜的幹活, 若敢逃跑,抓回來直接割舌挖眼。一到夏天, 那裏到處都是中暑熱死的人, 屍體沒地方埋, 直接便被扔到窯中焚燒。”

“我有日也中了暑,躺了兩日實在沒力氣幹活,害怕被扔進窯中燒死, 便趁夜冒死偷跑了出去。估計是覺得我不中用了,他們並沒有派人去追。”

“出來以後,我找到一條溪流,在水裏泡了兩天兩夜,把命給救了回來,之後便繼續往西北去,我一直記得我娘的遺言,我要找到我爹……”

說到此處,洛笑恩猛烈地咳嗽起來,體內五臟六腑都仿佛要為之撕碎。

李桃花於心不忍道:“好了你別再說了,身體要緊,我們已經知道的夠多了,你先休息好。”

洛笑恩搖頭,喘著粗氣堅持道:“去的路上,有一次夜裏,我被人從身後打暈,昏迷中被帶到了一個院子裏,那個院子裏有很多像我當時那麽大的男孩,他們有的被折斷手腳,有的被割去耳朵,用狗皮拼湊成動物的模樣,再被賣給雜耍班子。”

“我的手腳也被砍去,做成了和其他人一樣的人犬,賣給了雜耍班子。因先前在黑窯場中幹活習慣了高溫,我的壽命比其他人長了許多,便被雜耍班子轉手過許多次,中間也逃跑過,但每次逃跑都會被抓回去,毒打上一頓,十幾天不給吃飯。”

“我怕我還沒找到爹便被打死餓死,便學著老實下來,聽他們的話。”

“這些年裏,我也不知道我被轉了幾手,距離我出揚州,究竟過去了多久。”

他並沒有說他被腐皮砍手時有多痛多疼,所受折磨全都一筆帶過,但李桃花和許文壺聽到耳中,仍然覺得毛骨悚然。

“若非看到那塊墨玉臥佛,過不了多久,可能我會徹底忘了自己的名字,也忘了自己出來是為的什麽……”

洛笑恩忽然抽搐了兩下,極力隱忍什麽一樣,但終究沒有忍住,倒頭吐了出來,將剛剛咽下的雞湯雞肉,全部還給了地面。

李桃花被他嚇得不輕,趕忙便去叫郎中,郎中趕到,診過之後說:“他現在的脾胃極其虛弱,雞湯此等大補之物是消化不了的,眼下至多只能給他服用溫水,待精神有所好轉,才能餵些許米粥,逐步增加食材。”

這下連許文壺都沒辦法冷靜了。

他想不通,一個人到底得受多少折磨,會到連碗葷湯都無法服用的地步?

兩個人出了屋子,各自一言不發,沈默相對。

李桃花眼底還在微微發紅,喃喃道:“太慘了,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慘的人?我以為我就已經很慘了,現在看,還是低估了這世道的造孽程度。”

一家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,李桃花都難以想象,若非是靠親娘的那一句遺言吊著一口氣,洛笑恩怎麽可能撐到現在的。

許文壺分析道:“田詠與洛滿是貼身主仆,田詠遇害,洛滿必定也遭不測,田詠的屍首發現了,洛滿的屍首又會在何處?”

李桃花看向他道:“線索不是還沒有嗎,你且往好處上想想,萬一洛滿沒死呢?或許……或許只是流落到什麽地方,回不來了呢?”

李春生冷不丁出現在二人身後,幽幽來句:“那可真是好呢,老婆孩子死的死殘的殘,他連家不回在外瀟灑,我看那隨從說不定就是他自己殺的,什麽出門采買,不過是拋妻棄子的理由罷了。”

李桃花一臉被煞風景的煩躁,扭臉斥道:“我跟你說話了?”

李春生哼了一聲,將臉別開。

李桃花:“我知道你恨你爹娘一去不回丟下你跟奶奶,但凡事皆有個例外不是?他都已經那麽可憐了,若真相再如你口中所說,這讓人該怎麽活?”

李春生被說到痛處,倏然之間面紅耳赤,張口嗆道:“和我有什麽關系?你少這在胡說八道!”

許文壺見二人苗頭不對,忙擋在二人之間溫聲說:“洛滿先放在一邊,田詠的身份既然暫先確定,你們倆便想想,他是怎麽平白無故死在赤腳大院,屍首還被人砌進炕裏?”

李桃花和李春生的註意被轉移,跟著他一並思索起來。

許文壺沈吟道:“看來,只能再去一趟赤腳大院了。”

……

赤腳大院。

三人走到門口,迎面便飛來一只草鞋,險些打在李桃花的頭上。

李桃花伸頭瞧去,正見李守德慌張跑來,身後跟了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,婦人破口大罵道:“我是怎麽瞎了眼嫁給你了!原本好好的家業,被你到賭桌上一局輸個精光,現在房子也沒了,地也沒了,租個院子都能遇上這種倒黴事,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!”

李桃花連忙跑去拉住婦人,柔聲安慰道:“嫂子你別跟他生氣,當心孩子。”

婦人聽到安慰,頃刻淚如雨下,趴到李桃花身上便嚎啕大哭:“桃花啊!你說我上輩子到底幹了什麽缺德買賣,這輩子栽這麽個混蛋身上,孩子眼見便要生了,家裏什麽都沒了,我以後可怎麽活啊!”

另一邊,李守德一臉的難堪,擡頭看見許文壺,神情便更不自然了,嘟囔了聲“許大人好”,接著奪門而出,飛似的逃了。

許文壺聽著哭聲,看了眼李守德逃竄的背影,忍不住發出聲嘆息,旋即踏入院中,帶李春生先去發現屍骨的北屋查看。

衙差早已將此搜過一遍,可用的唯有那一塊墨玉臥佛,其餘痕跡一無所有。

許文壺確定沒有疏漏的線索,便又找到赤腳大院的老房東親自盤問。

老房東須發皆白,對許文壺誠惶誠恐道:“這個大院裏共有十間屋子,打從有天盡頭起便對外租賃,租客多為本地極為窮苦的人家,也有暫且租住的外地人。出事兒的那間北屋背光潮濕,價格最為低廉,因過往年間總是從裏傳出臭味,素日少有人租,誰也不知那屍骨到底是什麽來歷。”

許文壺道:“老人家不必驚慌,我等來此不為過多盤問,只是想借你往年的租賃賬本一用,看一看這所大院都有何人出入過。”

老頭一聽,忙讓孫子把賬本找了來。

賬本所用紙張粗糙,還被老鼠啃壞一角,表面布了一層厚灰,不知多久沒被翻過。許文壺從老房東手裏接過賬本,仔細翻看起來,試圖辨別上面潦草的圖畫。

“小人不會寫字兒,人名都是瞎畫的,辛苦大人眼睛。”老頭頗為不好意思地道。

許文壺未表現出絲毫嫌棄,簡單翻看之後道:“這都是近幾年的,比這之前的,起碼十幾二十年往上的賬本還有嗎?”

老房東搖頭,“那得上哪翻去,天盡頭總共才幾口子人?二十年前就更少了,街坊四鄰的,打個招呼交完錢就能入住,不興記賬的。”

許文壺停頓一二,接著問:“那老人家可還記得,二三十年前,都有誰住過朝北那間屋子?”

老房東想了想,撓著花白的頭發道:“縣大老爺可別為難老頭子了,這都過去多少年了,人腦子上哪記得去,何況我都這麽大的歲數了?”

許文壺也覺得自己很是強人所難,但又不甘就這麽兩手空空回去,便堅持道:“都是為了案子,您再仔細想想。”

老房東繼續回憶起來,忽然眼一亮道:“雖來往的人都數不清了,但在往年住過的人裏,倒是有一個,我直到現在還記的清清楚楚的。”

許文壺激動起來,“那人是誰?”

老房東正要啟唇,忽然想到什麽,又猛然搖起頭來,有所顧忌似的,“那位可不是個小人物,小人不敢提他的大名。”

許文壺能同意便怪了,對著老頭好一頓軟磨硬泡,好賴話說盡了,老頭方猶豫不決地道:“要小人說那人的名字也行,但不能讓其他人聽到,只能大人你知道,否則被傳出去,小人這一家老小可就要遭殃了。”

許文壺連忙附耳,讓老房東湊在他的耳根說話。

這時李桃花安慰完人,正好過來,見此情此景,不禁笑道:“至於麽,難道那人是玉皇大帝不成?”

話音剛落,許文壺的臉色倏然變得凝重,對老房東肅聲道:“老人家所言屬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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